第68章 老夫老妻

暑假如期而至，首个周末恰逢晴好，我和周乐开车送公婆带着小乐上山避暑。

重庆的盛夏向来燥热难耐，每到伏天，有钱有闲的人家便会奔赴周边千米海拔的山林避暑，像是一场一年一度的夏日迁徙，逃离城区的滚烫热浪。

而扎根市区打拼的普通人，只能任由窗外烈日蒸腾，依旧按时上班、日复一日，半点无从懈怠。

返程的路上，我靠在副驾，心头难得卸下了重担。

一整个夏天，我的生活都被孩子的琐事填满：晨起备餐、催促洗漱收拾，白天奔波职场，夜晚还要辅导作业、收拾满屋狼藉，常年连轴转，不敢松懈。

周乐亦是如此，大半空余时间都围着孩子和家庭打转，我们早已记不清，无忧无虑的清闲是什么滋味。

所以回程途中，我们格外默契地卸下紧绷，心底藏着一点隐秘的窃喜。

不用匆匆赶路，不用时时牵挂孩子的起居冷暖，难得拥有一段完全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光。

这些年，我们一直以父母的身份奔波忙碌，困在琐碎的育儿日常里，早已忘了如何只做彼此的爱人。

其实每年送小乐上山避暑后，返程的路上我们都会格外轻松雀跃，满心期待着难得的清闲：晚上不用忙前忙后，可以安安静静追剧、吃点烧烤、小酌几杯，好好放松一番。

可这份满心欢喜的轻松，终究短暂得可怜，都是只维持了一路的车程。

一脚踏进家门，方才所有的雀跃与松弛，瞬间尽数消散，心境彻底反转。

屋里安静得过分。

没有小乐哒哒的跑跳声，没有稚嫩细碎的念叨，没有玩具碰撞的清脆响动，往日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息，一瞬间消散殆尽。

只剩空调低哑的送风声响，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，衬得四下愈发清冷，心头莫名涌上一阵空洞。

换鞋时，我下意识抬手想去摆正小乐专属的拖鞋，指尖悬空的瞬间，才猛然想起他已经不在家。

屋子整洁干净、井然有序，却唯独少了最鲜活的烟火气。

常年紧绷的生活骤然松弛，身体得以喘息，心里却像失重一般，空空落落，无处安放。

我侧头瞥了一眼身边的周乐，心里清楚，他的感受和我一模一样。

平日里，我所有的温柔和耐心，几乎都给了工作和孩子。

陪着小乐时，我永远温和健谈、耐心十足，可此刻二人独处，我却格外沉默，突然觉得除了孩子好像跟他没什么话说。

没有孩子作为天然的话题纽带，不用商议育儿琐事、不用操心孩子起居，我们竟然都一时失语，找不出半句多余的闲话。

而周乐因为工作，已经习惯了每周回来呆两天，这两天我也就只是让他多陪孩子玩。

一下子孩子不在家，他也感觉在家里无所事事，不过明天一早他就又开车走了。

我收拾好东西，本想着难得的二人世界要不出去吃点什么？

但是看周乐进门就躺在沙发上，看来开车确实也是累人的，我就打消了这个想法，让他睡。

这份默契不是岁月静好的安然，而是老夫老妻褪去烟火热闹后，最直白的疏离与尴尬。

我在这一刻彻底恍然：撑起我们平淡日常、维系家庭温热氛围的，从来不是早已褪去的恋爱激情，而是孩子。

经年婚姻，柴米油盐慢慢磨平了所有心动与新鲜感。

我们不再事事分享、日日倾诉，成年人的生活疲惫琐碎，让我们渐渐习惯了平淡相伴，学会了安静相守。

是小乐的到来，填满了我们枯燥乏味的婚姻日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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