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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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方华抵触韩毅搬入方家,但他不得不承认，苏姨的确帮了大忙，每天准备好三餐又收拾房间洗衣服的,家里被料理得很好。温爸爸的身体恢复得很快,在医院调养了一周左右，医生就通知可以准备手术了，手术当天，方华一家包括韩毅都坐在医院走廊里，压抑的沉默让人紧张。
“我……去抽根烟。”方弟弟第一个坐不住,他在走廊里晃了两圈,终于忍不住逃跑了，韩毅跟着站起来,说了句我也去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，方华坐在长椅上陪着父亲，方爸爸看了一会儿手术室的门，忽然开口，说的却是不相干的事情：“方华，这几天我和你爸聊了很久，我们还是觉得这件事得告诉你。你的家人前一段时间联系到了我们，你的母亲重病缠身，恐怕没多少日子了，她唯一的心愿就是见见你。本来我们打算默默压下这件事，但是经历了你爸这件事，我们都觉得如果你不回去看看你生母，你以后会后悔。”
“父亲，这是时候干嘛提这个？”方华比方爸爸想象的要冷静，他笑了笑，握住方爸爸的手：“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家，家人也只有你，爸爸和小夏。”
“方华，你出生时有严重的溶血症，而且诱发了心脏病，你家人并不富裕……”
“我理解他们不代表我原谅他们，这件事我会处理好。”方华摇了摇头，他明显不喜欢这个话题：“父亲，如果你觉得现在气氛太沉重我们可以聊点别的，你的这个话题选的不太好。”
“是啊，你也是大人了！”方爸爸感叹着：“刚来那会儿，你才那么点高，说话声音像小耗子似的，如果不是温容一直问你，我们都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。”
“他是我见过最有耐心的爸爸。”方华笑起来。
“你哄小豆子的时候跟你爸爸一模一样。”方爸爸也笑了。
方华愣了愣，忽然想到了什么，情绪出现了一些波动，他苦笑了一下，自言自语似的：“小孩子是无辜的，他们对外界充满善意，他们值得被疼爱。”
“孩子，你也是无辜的，别对自己太苛刻了。”方爸爸忽然伸手摸了摸方华的头，这个动作方华小时候他常常做，现在倒是很多年没做过了：“你不小了，有合适的就定了吧，别拖着，勇敢点。”
“不合适。”方华低着头猛的摇了摇。
“你不试试怎么知道？”
“父亲，他给你吃了什么**药了？”方华皱着眉看了方爸爸一眼。
“我是不想看你一直苦着自己，傻孩子。”方爸爸活了大半辈子，看事情一眼就看到点子上，他摸着方华柔软的头发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还喜欢他吧？”
方华再次愣住，随即像被说中心事一样垂下眼，他手指动了动，呼吸有点急促：“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，不管我喜不喜欢，我们都不合适。父亲你说的没错，我就是害怕，我怕了他了，我惹不起。”
“你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啊，一点都不像你……不过这才是爱情吧？”方爸爸目光柔和地看着方华，就好像在看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：“陷入爱情里的人总是不自信地难以置信，当初我跟你爸爸告白的时候，结结巴巴说了一分钟，身上全湿透了。”方爸爸思绪飘远，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：“当时他吓坏了，还以为我生病了，非要拉着我去保健室……想想年轻的时候人就是喜欢干傻事……”
话说到这时候戛然而止，手术室的灯忽然灭了，方爸爸紧张地站起来，方华去扶他，忽然发现这么多年了他一紧张就爱出汗这个毛病一直没变，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，他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，说：“手术很成功。”这一切都像慢镜头一样在方华脑子里回放，他听见方夏喊自己，转过身他人高马大的弟弟就扑上来，抱着他呜咽，方华笑着拍了拍方夏的后背，抬眼就对上了韩毅的目光。
韩毅抱住双臂倚在墙壁上，对他笑了笑。
手术成功后的每一天，方家都好像在过年，方华恍惚觉得经历了这次生离死别，他两个爸爸的感情似乎升华了，比以前还要肉麻，就连方夏这个粗神经的人都有一天忐忑地拉开方华，神神秘秘的问：“哥，你觉不觉得咱俩特像电灯泡啊？还是超高瓦数的？我怎么觉得今年的探亲假差不多该结束了呢？”
于是，方华和方夏毅然决然地决定，回国。
决定了这件事，方夏就每天跑到商场里帮各种网友代购东西，方华则闲了很多，要么带着小豆子去哄方爸爸开心，要么在家里照顾方爸爸那一屋子小动物。
“耙拔？动物园？”这天小豆子趴在地毯上抱着方爸爸养出来的肥浣熊滚来滚去，忽然嘴里咕叽咕叽地念叨起来。
“动物园？小豆子你想去动物园吗？”方华放下手里的书，挪到小豆子跟前把他连着浣熊一起抱过来，帮他拿掉脸上的毛毛。
“嗯！”小豆子兴奋地猛点头，然后小疯子一样开始学各种小动物叫，书房的门打开了，韩毅穿着睡衣揉着脑袋走出来，怨愤的看了疯闹的儿子一眼，扑上来一顿亲。
“蛋蛋臭臭！刷牙！”小豆子嗷嗷尖叫着要躲开。
“谁让你这臭小子吃里扒外，就知道跟你粑粑闹，不知道你亲爹昨天一宿没睡啊！”韩毅成功涂了小豆子一脸口水，心满意足地站起来，小豆子委屈的扑倒方华怀里，要方华给他擦脸。
方华抬头看了看韩毅，他眼底还有一圈青色，最近他公司的事情并不少，有时候方华半夜出来喝水总能发现书房亮着灯，昨天，韩毅又是替方爸爸在医院守夜，这才刚睡了两个小时。
“你……回去睡吧，我带小豆子出去转转。”方华有点过意不去。
“我起来了就睡不着了，没事。”韩毅大大咧咧地摆摆手，去浴室冲澡，苏姨很快把早点热了端出来，韩毅洗好正好吃。
“我和小夏下周就打算回国了，你公司那么多事，别跟这耗着了。”方华看着韩毅开口。
“儿子，你刚刚说要去动物园是吧？”韩毅没搭理方华的话茬，抬头看了一眼挂钟，九点半：“我们十点出发！”说完，呼噜呼噜把早餐干掉，端着碗去厨房让苏姨给他准备出游的三明治和水，再回到客厅一把拎起小豆子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华：“愣着干嘛？快去换衣服啊！”
“谁准你随便替我做决定了？”方华皱眉。
“我儿子生病住院的时候，你自己答应的等他好了要带他去动物园，我儿子念叨一个多月了，你别告诉我你忘了？”韩毅挑眉。
方华回想了一下，还真有这么一回事，他只好站起来，伸手把小豆子抱回来：“我知道了，现在就走。”说完，抱着小豆子回房间换衣服。
十分钟之后，整装待发的一家三口出现在公寓楼下，方华把背包放在后排，抱着小豆子坐在副驾驶，韩毅跟着坐进来，打开了暖气。他转过头，方华正在细心地给小豆子摘帽子和围巾，韩毅笑了笑，心情很好地启动车子。
轿车在伦敦的公路上疾驰，小豆子瞪大眼睛，惊奇地看着窗外漂亮的建筑，时不时发出惊呼，方华忙着照顾他，还要时不时回答小孩子无厘头的问题，一路上都不得消停，小豆子的兴奋在车子停在公园门口是到达了巅峰，他用不利索的话描述着看见的每一样东西，方华一边安抚他，一边帮他穿戴好，韩毅锁了车，绕到方华这边，打开车门，一把把小豆子抱起来，让他骑在自己肩膀上，小豆子立刻发出一阵欢呼。
“帮个忙？”韩毅转过身对方华笑了笑，他的围巾和大衣都是敞开的，但是双手扶着小豆子明显不能自己系好。
“早干嘛去了？”方华明知道这人是故意的，但是现在懒得跟他吵，迅速地帮他围巾打结，扣子系好，然后把背包往韩毅怀里一扔，往公园大门走去。
这是个周六，来公园玩的人不少，韩毅把双肩背包背在身前，脖子上挂着小熊水壶，肩膀上还骑着小豆子，标准奶爸的样子引得不少人侧目，他跟方华一前一后进了公园，接着主动伸手拉住了方华的胳膊。
“手伸过来，别走丢了。”他笑眯眯地摊开手。
小豆子歪着头兴致勃勃地期待着。
方华犹豫了一下，随即被涌进来的游客撞得一个踉跄，韩毅赶紧上前一步搂住他，顺势牵了他的手：“走吧！”他心满意足地拉着方华大步向前。方华不太情愿地跟着，小豆子甜甜地喊了一声粑粑，对着方华咯咯咯地笑起来。
好吧，看在小豆子的面子上……
他们来的是一个综合性游乐场，一半是过山车、摩天轮这种游乐设施，一半是动物园，小豆子还太小，大部分游乐设施都做不了，于是他们选择了动物园这半边。
小豆子全程兴奋值爆表，汪汪汪喵喵喵嗷嗷嗷地叫个不停，他们先路过禽鸟区，这里是开放式的，鸟类都没什么攻击性，全部散养在树林里，小豆子穿着橙色的羽绒服带着奶黄色的小帽子，扎眼的很，路过孔雀栖息地的时候，方华让韩毅把小豆子放下来，他拉着小豆子到一只绿色的孔雀附近，开始解自己的围巾，这是圣诞节温爸爸送给他的红围巾。
“小豆子，拿着这个对孔雀晃一晃，它嫉妒你漂亮，就会开屏了。”方华软声鼓励着小豆子，小豆子立刻拿着软乎乎的红围巾呼呼呼晃动起来。
“汪汪汪！”小豆子不知道孔雀该怎么叫，就学狗叫。
“孔雀是啊啊啊的叫的。”韩毅蹲下来，学着孔雀的声音，活像被人打得惨叫声，小豆子咯咯笑起来，韩毅顺势解下自己的围巾围在方华脖子上。
“你不用……”方华身子一僵，韩毅按了按他的肩膀，一把抱起小豆子，指导着他对孔雀挥舞围巾，这时候，孔雀发出啊啊啊的惨叫声，一只叫其他的也叫起来，接着五彩斑斓的尾巴就张开来，小豆子兴奋地尖叫，韩毅抱着他转过身，对着方华比划：“相机！”
方华立刻举起相机拍了一张。
韩毅这才放下小豆子，自己很自然地把红围巾围上，然后一只手拉住小豆子，一只手伸向方华。方华看了他一眼，却是伸手拉住了小豆子。
韩毅别过头，讪讪地去看山鸡，方华看着他的后脑勺，忽然很想笑。
逛动物园时间过得很快，看完了禽鸟，又逛了海洋馆，一上午就过去了，韩毅找了个有草坪的地方，把背包打开，拿出野餐布铺好，然后先把小豆子抱过去做好，接着掏出苏姨做的三明治、布丁和果汁。方华正在喂小豆子喝水，韩毅忽然拿起手机对着他俩拍了张照。
“下午我们划船吧儿子？”方华抬起头时，韩毅已经收起手机，给小豆子拿了一只三明治，掰下来一块喂给他，小豆子抓着韩毅的手伸到方华跟前：“耙拔呲！”
“宝贝你吃吧。”方华笑笑，小豆子却固执地非要他吃，他无奈地看了韩毅一眼，就着他的手叼走那块面包，本来是给小孩子的分量，小小的一块方华的嘴唇很容易就碰到了韩毅的手指，两个人都是僵了一下，接着迅速分开，方华拿起果汁往纸杯里倒，韩毅则是开始专心喂小豆子。
午饭的小插曲之后，气氛再次因为小豆子的兴奋变得热烈起来，他们按照韩毅的计划去划船，湖边有好多贩卖棉花糖和氢气球的摊位，韩毅一高兴就买了一只棉花糖一个气球还有一只小风车，小豆子拿着最轻的气球，韩毅拿着小风车，方华则是举着棉花糖时不时撕下来一块喂给小豆子。当然，小豆子不能吃太多甜食，方华就把巨大的棉花糖举到韩毅脸前，让他负责干掉。
韩毅咬了一口，又把东西推到方华跟前，粉红色的棉花糖很可爱，他挑挑眉：“这可是给你买的，我记得你挺爱吃的。”
韩毅说的是他们六年前刚认识时有一次去游乐场的事，方华因为他这句话脚下一顿：“你想起来了？”
韩毅笑笑，拉着小豆子去买票，方华举着棉花糖有点愣怔，他想起那天在韩毅房间接到的电话，想到林秘书跟自己说的话，六年前的事情，韩毅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的恢复，他却有点不安，等韩毅全部回想起来的那一天，到底会给自己一个怎样的答案。
棉花糖的细丝随风飘起来，粘在方华嘴唇上，他抿了抿，很甜。
划船是一项消磨时间的运动，等到他们靠岸，金色的夕阳已经洒满小湖，天色暗下来，岸边多了很多小贩，兜售着荧光棒和荧光发卡之类的玩意，游乐园的灯光亮起来，穿着小丑衣服的演员开始游行。路过一个人体彩绘的铺子时，韩毅心血来潮地把方华拉过去，让美女化妆师在自己手腕内侧写了几个花体英文：love f.
“……”方华抱着昏昏欲睡的小豆子翻了个白眼，偏偏韩毅特兴奋地在他面前晃爪子，还撺掇他也过来画一个。
“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，你也试试？你就写……love h？”韩毅笑得很诡。
“你这是什么？”方华睨着韩毅得瑟邀功的样子，哼了哼：“love ** ”接着，笑起来：“还让我写上love h. 表示我爱工口么？”
韩毅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，小豆子趴在方华肩膀上睡着了，口水不住地往下淌，方华用纸巾给他擦了擦，抱着韩家儿子就往外走，韩毅哼唧着跟上他：“方医生我发现你简直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！”
“那得看对谁。”方华哼声，两个人很快走到停车场，他抱着小豆子坐进去，脱下大衣给他盖上。韩毅被他噎得气闷，坐在驾驶席上，不住地从反光镜打量他。
“方华，我们……”
“没可能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爱过。”
“……”
“能开车了吗，韩老板？”方华不耐烦地瞪了韩毅一眼：“你最好搞清楚，虽然这几天你忙了大忙，我感谢你，但我不感动。有些事情，不行就是不行，人心没这么好收买，因为心是人家的。韩老板你对拿下我这种势在必得的态度，在我看来，就跟你纳闷地球为什么不能绕着你转一样可笑！”
“你放心，我不会因为这点挫折就退缩。”韩毅沉着脸，凝重的表情让方华恍惚觉得他在下一个赌咒，车猛的启动，方华伸手护住小豆子，街灯的光影打在他脸上，他忽然觉得暖黄的光异常刺眼，让人忍不住想闭上眼。
方华闭上眼，一片黑暗反而让他觉得安全，车里安静地可以听见轻微的马力声，就在这时候，方华听见韩毅的低语。
“别指望我放手，我不放，绝对不放。”
虽然方华抵触韩毅搬入方家,但他不得不承认，苏姨的确帮了大忙，每天准备好三餐又收拾房间洗衣服的,家里被料理得很好。温爸爸的身体恢复得很快,在医院调养了一周左右，医生就通知可以准备手术了，手术当天，方华一家包括韩毅都坐在医院走廊里，压抑的沉默让人紧张。
“我……去抽根烟。”方弟弟第一个坐不住,他在走廊里晃了两圈,终于忍不住逃跑了，韩毅跟着站起来,说了句我也去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，方华坐在长椅上陪着父亲，方爸爸看了一会儿手术室的门，忽然开口，说的却是不相干的事情：“方华，这几天我和你爸聊了很久，我们还是觉得这件事得告诉你。你的家人前一段时间联系到了我们，你的母亲重病缠身，恐怕没多少日子了，她唯一的心愿就是见见你。本来我们打算默默压下这件事，但是经历了你爸这件事，我们都觉得如果你不回去看看你生母，你以后会后悔。”
“父亲，这是时候干嘛提这个？”方华比方爸爸想象的要冷静，他笑了笑，握住方爸爸的手：“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家，家人也只有你，爸爸和小夏。”
“方华，你出生时有严重的溶血症，而且诱发了心脏病，你家人并不富裕……”
“我理解他们不代表我原谅他们，这件事我会处理好。”方华摇了摇头，他明显不喜欢这个话题：“父亲，如果你觉得现在气氛太沉重我们可以聊点别的，你的这个话题选的不太好。”
“是啊，你也是大人了！”方爸爸感叹着：“刚来那会儿，你才那么点高，说话声音像小耗子似的，如果不是温容一直问你，我们都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。”
“他是我见过最有耐心的爸爸。”方华笑起来。
“你哄小豆子的时候跟你爸爸一模一样。”方爸爸也笑了。
方华愣了愣，忽然想到了什么，情绪出现了一些波动，他苦笑了一下，自言自语似的：“小孩子是无辜的，他们对外界充满善意，他们值得被疼爱。”
“孩子，你也是无辜的，别对自己太苛刻了。”方爸爸忽然伸手摸了摸方华的头，这个动作方华小时候他常常做，现在倒是很多年没做过了：“你不小了，有合适的就定了吧，别拖着，勇敢点。”
“不合适。”方华低着头猛的摇了摇。
“你不试试怎么知道？”
“父亲，他给你吃了什么**药了？”方华皱着眉看了方爸爸一眼。
“我是不想看你一直苦着自己，傻孩子。”方爸爸活了大半辈子，看事情一眼就看到点子上，他摸着方华柔软的头发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还喜欢他吧？”
方华再次愣住，随即像被说中心事一样垂下眼，他手指动了动，呼吸有点急促：“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，不管我喜不喜欢，我们都不合适。父亲你说的没错，我就是害怕，我怕了他了，我惹不起。”
“你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啊，一点都不像你……不过这才是爱情吧？”方爸爸目光柔和地看着方华，就好像在看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：“陷入爱情里的人总是不自信地难以置信，当初我跟你爸爸告白的时候，结结巴巴说了一分钟，身上全湿透了。”方爸爸思绪飘远，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：“当时他吓坏了，还以为我生病了，非要拉着我去保健室……想想年轻的时候人就是喜欢干傻事……”
话说到这时候戛然而止，手术室的灯忽然灭了，方爸爸紧张地站起来，方华去扶他，忽然发现这么多年了他一紧张就爱出汗这个毛病一直没变，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，他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，说：“手术很成功。”这一切都像慢镜头一样在方华脑子里回放，他听见方夏喊自己，转过身他人高马大的弟弟就扑上来，抱着他呜咽，方华笑着拍了拍方夏的后背，抬眼就对上了韩毅的目光。
韩毅抱住双臂倚在墙壁上，对他笑了笑。
手术成功后的每一天，方家都好像在过年，方华恍惚觉得经历了这次生离死别，他两个爸爸的感情似乎升华了，比以前还要肉麻，就连方夏这个粗神经的人都有一天忐忑地拉开方华，神神秘秘的问：“哥，你觉不觉得咱俩特像电灯泡啊？还是超高瓦数的？我怎么觉得今年的探亲假差不多该结束了呢？”
于是，方华和方夏毅然决然地决定，回国。
决定了这件事，方夏就每天跑到商场里帮各种网友代购东西，方华则闲了很多，要么带着小豆子去哄方爸爸开心，要么在家里照顾方爸爸那一屋子小动物。
“耙拔？动物园？”这天小豆子趴在地毯上抱着方爸爸养出来的肥浣熊滚来滚去，忽然嘴里咕叽咕叽地念叨起来。
“动物园？小豆子你想去动物园吗？”方华放下手里的书，挪到小豆子跟前把他连着浣熊一起抱过来，帮他拿掉脸上的毛毛。
“嗯！”小豆子兴奋地猛点头，然后小疯子一样开始学各种小动物叫，书房的门打开了，韩毅穿着睡衣揉着脑袋走出来，怨愤的看了疯闹的儿子一眼，扑上来一顿亲。
“蛋蛋臭臭！刷牙！”小豆子嗷嗷尖叫着要躲开。
“谁让你这臭小子吃里扒外，就知道跟你粑粑闹，不知道你亲爹昨天一宿没睡啊！”韩毅成功涂了小豆子一脸口水，心满意足地站起来，小豆子委屈的扑倒方华怀里，要方华给他擦脸。
方华抬头看了看韩毅，他眼底还有一圈青色，最近他公司的事情并不少，有时候方华半夜出来喝水总能发现书房亮着灯，昨天，韩毅又是替方爸爸在医院守夜，这才刚睡了两个小时。
“你……回去睡吧，我带小豆子出去转转。”方华有点过意不去。
“我起来了就睡不着了，没事。”韩毅大大咧咧地摆摆手，去浴室冲澡，苏姨很快把早点热了端出来，韩毅洗好正好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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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儿子，你刚刚说要去动物园是吧？”韩毅没搭理方华的话茬，抬头看了一眼挂钟，九点半：“我们十点出发！”说完，呼噜呼噜把早餐干掉，端着碗去厨房让苏姨给他准备出游的三明治和水，再回到客厅一把拎起小豆子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华：“愣着干嘛？快去换衣服啊！”
“谁准你随便替我做决定了？”方华皱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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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分钟之后，整装待发的一家三口出现在公寓楼下，方华把背包放在后排，抱着小豆子坐在副驾驶，韩毅跟着坐进来，打开了暖气。他转过头，方华正在细心地给小豆子摘帽子和围巾，韩毅笑了笑，心情很好地启动车子。
轿车在伦敦的公路上疾驰，小豆子瞪大眼睛，惊奇地看着窗外漂亮的建筑，时不时发出惊呼，方华忙着照顾他，还要时不时回答小孩子无厘头的问题，一路上都不得消停，小豆子的兴奋在车子停在公园门口是到达了巅峰，他用不利索的话描述着看见的每一样东西，方华一边安抚他，一边帮他穿戴好，韩毅锁了车，绕到方华这边，打开车门，一把把小豆子抱起来，让他骑在自己肩膀上，小豆子立刻发出一阵欢呼。
“帮个忙？”韩毅转过身对方华笑了笑，他的围巾和大衣都是敞开的，但是双手扶着小豆子明显不能自己系好。
“早干嘛去了？”方华明知道这人是故意的，但是现在懒得跟他吵，迅速地帮他围巾打结，扣子系好，然后把背包往韩毅怀里一扔，往公园大门走去。
这是个周六，来公园玩的人不少，韩毅把双肩背包背在身前，脖子上挂着小熊水壶，肩膀上还骑着小豆子，标准奶爸的样子引得不少人侧目，他跟方华一前一后进了公园，接着主动伸手拉住了方华的胳膊。
“手伸过来，别走丢了。”他笑眯眯地摊开手。
小豆子歪着头兴致勃勃地期待着。
方华犹豫了一下，随即被涌进来的游客撞得一个踉跄，韩毅赶紧上前一步搂住他，顺势牵了他的手：“走吧！”他心满意足地拉着方华大步向前。方华不太情愿地跟着，小豆子甜甜地喊了一声粑粑，对着方华咯咯咯地笑起来。
好吧，看在小豆子的面子上……
他们来的是一个综合性游乐场，一半是过山车、摩天轮这种游乐设施，一半是动物园，小豆子还太小，大部分游乐设施都做不了，于是他们选择了动物园这半边。
小豆子全程兴奋值爆表，汪汪汪喵喵喵嗷嗷嗷地叫个不停，他们先路过禽鸟区，这里是开放式的，鸟类都没什么攻击性，全部散养在树林里，小豆子穿着橙色的羽绒服带着奶黄色的小帽子，扎眼的很，路过孔雀栖息地的时候，方华让韩毅把小豆子放下来，他拉着小豆子到一只绿色的孔雀附近，开始解自己的围巾，这是圣诞节温爸爸送给他的红围巾。
“小豆子，拿着这个对孔雀晃一晃，它嫉妒你漂亮，就会开屏了。”方华软声鼓励着小豆子，小豆子立刻拿着软乎乎的红围巾呼呼呼晃动起来。
“汪汪汪！”小豆子不知道孔雀该怎么叫，就学狗叫。
“孔雀是啊啊啊的叫的。”韩毅蹲下来，学着孔雀的声音，活像被人打得惨叫声，小豆子咯咯笑起来，韩毅顺势解下自己的围巾围在方华脖子上。
“你不用……”方华身子一僵，韩毅按了按他的肩膀，一把抱起小豆子，指导着他对孔雀挥舞围巾，这时候，孔雀发出啊啊啊的惨叫声，一只叫其他的也叫起来，接着五彩斑斓的尾巴就张开来，小豆子兴奋地尖叫，韩毅抱着他转过身，对着方华比划：“相机！”
方华立刻举起相机拍了一张。
韩毅这才放下小豆子，自己很自然地把红围巾围上，然后一只手拉住小豆子，一只手伸向方华。方华看了他一眼，却是伸手拉住了小豆子。
韩毅别过头，讪讪地去看山鸡，方华看着他的后脑勺，忽然很想笑。
逛动物园时间过得很快，看完了禽鸟，又逛了海洋馆，一上午就过去了，韩毅找了个有草坪的地方，把背包打开，拿出野餐布铺好，然后先把小豆子抱过去做好，接着掏出苏姨做的三明治、布丁和果汁。方华正在喂小豆子喝水，韩毅忽然拿起手机对着他俩拍了张照。
“下午我们划船吧儿子？”方华抬起头时，韩毅已经收起手机，给小豆子拿了一只三明治，掰下来一块喂给他，小豆子抓着韩毅的手伸到方华跟前：“耙拔呲！”
“宝贝你吃吧。”方华笑笑，小豆子却固执地非要他吃，他无奈地看了韩毅一眼，就着他的手叼走那块面包，本来是给小孩子的分量，小小的一块方华的嘴唇很容易就碰到了韩毅的手指，两个人都是僵了一下，接着迅速分开，方华拿起果汁往纸杯里倒，韩毅则是开始专心喂小豆子。
午饭的小插曲之后，气氛再次因为小豆子的兴奋变得热烈起来，他们按照韩毅的计划去划船，湖边有好多贩卖棉花糖和氢气球的摊位，韩毅一高兴就买了一只棉花糖一个气球还有一只小风车，小豆子拿着最轻的气球，韩毅拿着小风车，方华则是举着棉花糖时不时撕下来一块喂给小豆子。当然，小豆子不能吃太多甜食，方华就把巨大的棉花糖举到韩毅脸前，让他负责干掉。
韩毅咬了一口，又把东西推到方华跟前，粉红色的棉花糖很可爱，他挑挑眉：“这可是给你买的，我记得你挺爱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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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毅笑笑，拉着小豆子去买票，方华举着棉花糖有点愣怔，他想起那天在韩毅房间接到的电话，想到林秘书跟自己说的话，六年前的事情，韩毅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的恢复，他却有点不安，等韩毅全部回想起来的那一天，到底会给自己一个怎样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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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”方华抱着昏昏欲睡的小豆子翻了个白眼，偏偏韩毅特兴奋地在他面前晃爪子，还撺掇他也过来画一个。
“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，你也试试？你就写……love h？”韩毅笑得很诡。
“你这是什么？”方华睨着韩毅得瑟邀功的样子，哼了哼：“love ** ”接着，笑起来：“还让我写上love h. 表示我爱工口么？”
韩毅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，小豆子趴在方华肩膀上睡着了，口水不住地往下淌，方华用纸巾给他擦了擦，抱着韩家儿子就往外走，韩毅哼唧着跟上他：“方医生我发现你简直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！”
“那得看对谁。”方华哼声，两个人很快走到停车场，他抱着小豆子坐进去，脱下大衣给他盖上。韩毅被他噎得气闷，坐在驾驶席上，不住地从反光镜打量他。
“方华，我们……”
“没可能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爱过。”
“……”
“能开车了吗，韩老板？”方华不耐烦地瞪了韩毅一眼：“你最好搞清楚，虽然这几天你忙了大忙，我感谢你，但我不感动。有些事情，不行就是不行，人心没这么好收买，因为心是人家的。韩老板你对拿下我这种势在必得的态度，在我看来，就跟你纳闷地球为什么不能绕着你转一样可笑！”
“你放心，我不会因为这点挫折就退缩。”韩毅沉着脸，凝重的表情让方华恍惚觉得他在下一个赌咒，车猛的启动，方华伸手护住小豆子，街灯的光影打在他脸上，他忽然觉得暖黄的光异常刺眼，让人忍不住想闭上眼。
方华闭上眼，一片黑暗反而让他觉得安全，车里安静地可以听见轻微的马力声，就在这时候，方华听见韩毅的低语。
“别指望我放手，我不放，绝对不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