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8月下长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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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追随着窗外一闪而逝的白影,欧阳明日的心中一直都有疑问,今日在武当中看到的人定是叶孤城无疑,那么叶孤城为何会来此?难道白云城的诸多事务都已经部署完了吗?

    身前的男子在来到武当山下的树林后,便停下了脚步,一身白衣在清冷月光的照射下似乎散发着柔和的光晕,仿若独立遗世的仙人,不食人间烟火。

    “叶城主,你深夜引我至此,所为何事?”

    纷飞的衣袂由于主人的停下而趋于平静,欧阳明日站在树下,婆娑的树枝暗影遮挡住了他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解释。”

    注意到暗影中的青年,叶孤城微微一皱眉,向前走了几步,身形同样被树枝的阴影所笼罩,脱离了清冷月光的照射。

    “解释?”

    被叶孤城突然的问话弄得有些诧异,欧阳明日不禁有些疑惑,解释?什么解释?

    “你还欠我一个解释。”

    自怀中掏出一块玉牌,叶孤城的目光紧紧锁定了身前的青年,不给他任何躲闪的机会。

    “...我想,叶城主应该已经明了才是。”

    身形微微一顿,欧阳明日还是第一次感觉到,原来叶孤城的视线会给他带来如此大的压力,即使不带任何的杀气,却有足够的震慑作用,倘若带上任何的情感,都会把人灼伤的吧......

    “解释。”

    仍旧不为所动,叶孤城只是注视着面前的青年,黑亮的眼眸中清晰的映射着另一双透彻的眼眸。

    “我对王位没有兴趣。”

    无奈的叹了口气,欧阳明日当初设计假死,不仅是为了迷惑朝廷,也同样是为了家人,他本人对王位并不感兴趣,况且,自古以来,为了权力,有多少人与曾经的亲友反目成仇,虽然弟弟是他一直看着长大的,但又有谁的心能一成不变呢?所以,南王府只需要一位能继承大统的世子便足够了,他不希望在将来看到家人为了权力而四分五裂,何况,他是真的对权力不感兴趣。

    “你,不是障碍。”

    叶孤城如此聪明的人又怎会理解不了欧阳明日的用心,他自小亲缘淡薄,并无直系血亲,仅有叶孤鸿一个堂兄弟,有的时候,他很不理解为何世子能够为了家人做到这一步,不仅铲除了沿途的路障,更是连他自己都算了进去,这样的狠心是他不理解的,因为从来都没有过家人,所以他无法理解这样的付出。

    “值得么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他已经不止问过一次了,这一次,青年的回答会有改变么?

    “值得,为了他们,即使是我自己,也绝不能成为那个挡路石。”

    直视着叶孤城的眼眸,欧阳明日的眼眸中,有着近乎于偏执的执着。

    “...走吧......”

    看着眼前与自己对视的青年,叶孤城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,家人到底是怎样的存在?能让这样骄傲的世子低下头颅,为之付出一切,那眼眸中的光辉无时无刻不在刺痛他的眼眸。

    他不懂,因为从未体会过,所以不懂......

    他的路,从来都只有一条,不需要去选择。

    白云城...便是他的一切......

    能够动摇他的东西,并不存在......

    “叶城主,既然我已经解释完了,那么你可否也为子轩解释一下呢?”

    敏锐的发觉了叶孤城了改变,欧阳明日突然觉得,即使人就在眼前,但他们实际上却离得很远,若即若离,当真如浮云般飘渺,令人捉摸不透,只能得见,无法触碰,一直以来,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叶孤城有些陌生,不,或许不该这样说,是叶孤城第一次用这样的姿态对待他,以这样一种对待所有人的淡漠姿态。

    心中莫名的有些...不舒服......

    “孤鸿在武当之中。”

    回答依旧是异常简练,叶孤城往前走去,在月色的照耀下,周身都似乎散发出莹白的光芒,似乎在下一刻就会羽化登仙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

    想起了不久前看到的叶孤鸿,欧阳明日也知晓了叶孤城来的目的,是为了孤鸿而来的么,这样倒也与自己一般是‘光明正大’的进入武当之中。

    若有所思的注视着身前不远处愈加清冷的身影,他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
    不属于凡尘的仙神,终是要回归原本的世界吗?

    这是要一切归零?

    真是令人不愉快的认知啊......

    “明日,倘若你被逼去做一件事,你会做吗。”

    微微偏过头,叶孤城敛去眼中复杂的神色,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远处的树枝。

    “不,纵然是天是神,也无法勉强我去做任何事。”

    心有灵犀的开口,欧阳明日不仅是说给叶孤城听的,同样也说给某些人听。

    林中寂静异常,唯有虫儿的低鸣与不知名动物走过地上的枯叶发出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两人在林间静立许久,便一同回了易水阁,叶孤城现在就暂住在这里,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。

    “叶城主,你......”

    伸手倒上一杯清茶递到叶孤城的手里,欧阳明日有些疑惑,叶孤城今日是怎么了?

    “倘若...有你必须去做的理由呢。”

    突兀的打断了欧阳明日的话,叶孤城握着手中的茶盏,出神的看着那袅袅的白烟升起,然后竟无视了那是清茶,微微抿了一口,皱起了眉,似乎才发觉这并非是白水。

    “这个问题没有意义,既是必须,那么就只有放手去做了,人世间有许多事都是逼不得已,这是我们生而为人的束缚。”

    好笑的看着叶孤城皱起的眉头,欧阳明日唤来了小二重新换了一壶白水,原来叶孤城也会有困惑的时候么,这还真是第一次见到。

    “如此,那也只有放手一搏了。”

    看着被换到手里的白水,叶孤城皱紧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,长久以来,当他遇到困难的时候,一直都是独自一人去解决,他孤独了太久,能走进身边的人太少,以至于世子这唯一的朋友更加的特殊,虽然这样的感觉对他很危险,但感觉并不坏。

    或许,这是因为人,即使他是叶孤城,也同样是一个人......

    一个人又怎能做到仙人一般超脱于世,剑仙仅仅只是加诸在凡人身上的名号,而非真正的仙人,即生而为人,就要承担种种生而为人的束缚与责任,而牵绊,也是这束缚的其中之一,无法脱离。

    端着温热的茶盏,欧阳明日静默不语,叶孤城终究是个人,他有感情,会愤怒,会高兴,会困惑,人有七情六欲,而叶孤城也是有的,只是他实在太过优秀,让人忘记了这一点,就如一块精心雕琢成型的璞玉,人们只会赞美这雕工的美轮美奂,却往往忽视了玉本身的神韵。

    说到底,大家,都不过是凡人罢了,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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